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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医药:百年美国医改史:费用结构、经验和教训
下载次数:
231 次
发布机构:
德邦证券
发布日期:
2024-11-27
页数:
31页
本报告深入剖析了美国百年医改历程,揭示了与市场主流认知相悖的现实:美国医疗保障体系已由公共医保占据主导地位,而非商业保险。以2022年为例,公共保险支出占比高达52.7%,远超商业保险的28.9%。然而,公共医保的持续扩张也带来了沉重的财政负担,2023年公共医保支出占联邦财政支出的26.6%,凸显了财政不可承受之重。尽管美国医改已逐步走向控费,但现阶段的改革措施,特别是针对处方药价格的控制,因其在总医疗支出中占比较低,预计对整体费用控制效果有限。
美国医改呈现出渐进式、打补丁和碎片化的特点,其核心驱动力源于基层利益,即老龄化加剧和贫富分化导致的医疗需求增加与保障缺失。医改主旋律在扩大覆盖范围和控制费用增长之间摇摆,并深受两党政治主张的影响。面对日益严峻的老龄化挑战和医疗费用增长压力,美国医改的经验与教训为中国提供了重要的启示:公共医保的增长有赖于有限的财政支持,医保改革势在必行,其核心在于控制费用增长速度;同时,商业保险作为公共医保的重要补充,在中国仍有巨大的发展空间。
美国医改历经百年,其路径呈现出渐进式、打补丁和碎片化的特点。在1933年至1980年间,医改的核心目标是扩大覆盖范围。富兰克林·罗斯福和哈利·杜鲁门总统曾积极推动全民医保,但因政治阻力未能实现。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时期,私人保险业迅速发展,但穷人、老人和弱势群体仍缺乏保障。约翰·F·肯尼迪和林登·约翰逊总统则将重心放在老年人医疗保障上,最终于1965年通过《社会保障法案》修正案,建立了医疗保险(Medicare)和医疗补助(Medicaid),使美国人的医保覆盖率从60%提升到85%。理查德·尼克松总统首次提出控制医疗费用增长,并引入预付制。
进入1980年至2016年,美国医改的核心转变为扩面和控费并行。罗纳德·里根总统通过《1981年综合预算协调法案》削减联邦医疗费用开支,并于1983年引入预付制和DRGs(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付费),开启了实质控费时代。比尔·克林顿总统曾尝试全面改革全民医保但失败,但在Medicare中增加了Part-C部分,引入私营保险竞争机制。乔治·W·布什总统则扩大了Medicare计划,引入Part-D部分,覆盖处方药福利。巴拉克·奥巴马总统于2010年通过《患者保护和平价医疗法案》(ACA),这是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医改,旨在强制成年人参保并扩大Medicare受惠范围。
过去十年,美国医改的核心是围绕奥巴马法案来回拉锯。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试图推行新的医保改革以替代奥巴马医改,通过2017年《减税与就业法案》取消了个人强制保险制度,但并未完全废除ACA对低收入人群的医疗补助和消费者补贴等大部分内容。乔·拜登总统上任后,则进一步强化了奥巴马平价医保法案,签署了《美国平价医疗法案》扩展法案,旨在填补漏洞并使更多中产阶级具备参保条件。
美国医疗费用增长呈现出政策驱动、先快后慢的趋势。从1960年至2022年,卫生总费用持续增长,但增速在不同时期有所波动。在医疗保障运营体系方面,报告指出,公共保险与商业保险并非平分天下,而是公共保险占据主导地位。2022年,美国医疗支出总额为4.46万亿美元,其中公共保险支出占比为52.7%,商业保险支出占比为28.9%。值得注意的是,商业保险产品中部分承接了政府医保项目内容(如Medicare中的Part-C),使得商业保险的实际支出占比更低。公共医保的覆盖人群包括老年人(Medicare,17.9%)、低收入人群(Medicaid,17.3%)以及军人及眷属(3.6%)。
美国医改发展历史总结揭示了几个关键特征:首先,美国医保体系高度碎片化,体现在覆盖人群(老年人、低收入、军人、工作人群等)、筹资来源(税、参保费、联邦和地方投入)以及实际执行运营商的选择(如Medicare Part-C中的商业保险)。其次,推动美国医保体系改革的动力主要来源于基层利益,即老龄化加剧和贫富分化导致被商业保险抛弃人群的处境恶化。第三,美国医保改革的主旋律是扩面和控费,其方向与党派政策高度相关,民主党倾向于全民医保和扩面,共和党则强调自由市场和控费,但两党主张并非绝对。最后,美国医改的诸多措施和经验,如政府监管下的民营医疗保险竞争(Medicare Part-C),值得中国借鉴。
美国医疗卫生费用增长的筹资端数据显示,公共医保在持续扩张。2022年美国医疗支出高达4.46万亿美元,公共保险已成为第一大支出来源,其中Medicare和Medicaid两者合计占比为39.2%。从1960年到2022年,个人自付占比从47.1%大幅下降至10.6%,而公共医保占比则从0提升至39.2%。商业保险占比则呈现先升后降的趋势,从1980年的43.0%降至2022年的28.9%。
近二十年公共医保支出增速显著快于商业保险。若加上儿童保险、军人保险和公共卫生支出,美国政府主导的资金支出已接近医疗支出的一半,达到47.7%。自1980年之后,公共保险和商业保险的增速明显分化,即使在里根总统引入DRGs后,公共医保在1980-1990年仍保持较快增长,并在近20年持续以比商业保险更快的速度增长。
这种扩张导致公共医保支出已成为联邦第一大支出。以2023年为例,Medicare支出占联邦财政支出的16.56%,Medicaid占10.04%,两者合计高达26.6%,超过了国防支出(13.45%)和社会保障支出(21.98%)。与此同时,美国财政压力巨大,2023年财政赤字率达到6.12%,为1962年以来较高水平。
从医疗卫生费用增长的费用端来看,美国医疗环节呈现碎片化且管理成本高昂的特点。2022年,医院支出占比最高,但也仅为30.4%。其他主要支出包括牙科(3.7%)、家庭医师(3.0%)、耗材(2.6%)、设备(1.5%)、药品(9.1%)和护理(4.3%)。值得注意的是,管理成本高达3336.3亿美元,占医疗成本支出的7.5%,其中健康保险的净成本就占6.3%。从历史趋势看,1980年之后,医院和家庭医生环节的支出占比整体有所提升,而护理环节占比下降,处方药支出占比也有所提升。
报告进一步分析指出,处方药并非增速最快的部分。以2010-2020年各环节的复合年均增长率(CAGR)来看,管理总费用(6.64%)增速最快,其次是家庭健康(5.89%)和医院(4.60%),而处方药支出增速并非最快。
美国商业保险以管理式医疗为典型代表,其种类丰富,目前主要包括HMO、PPO、POS、EPO等多种形式。自2009年以来,传统医疗保险占比已不足2%。2024年数据显示,PPO(优选医疗机构)市场份额最高,为48%,其次是HDHP/SO(高免赔额健康计划/储蓄账户),占比27%,HMO(健康维护组织)占比13%,POS(定点医疗机构)占比11%。管理式医疗内部结构也在变化,PPO市场份额相对稳定,HDHP/SO从2006年的4%迅速提升至2024年的27%,而HMO的市场份额则从1996年的31%下滑至13%。
然而,商业健康险的保费金额和免赔额持续提升,加重了普通参保人的负担。2012-2022年,面向所有职工和面向个人的平均自付额复合年均增长率分别为6.89%和4.86%,均超过同期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速(4.66%)。
在公共医保方面,优势项目(Medicare Part C)的增长推动了Medicare的快速增长。尽管Medicare Part A、B和D的人均支出增长速度在2010-2020年期间有所放缓,但向Medicare Advantage计划支付的医疗保险款项在2011-2021年间几乎增加了两倍,从1240亿美元增至3610亿美元。预计从2023年开始,Medicare Advantage受益人在A部分和B部分福利上的支出将超过传统Medicare受益人。
报告特别指出,美国处方药的价格增速快于医疗保健商品,且是高收入国家中最高的(2.56倍)。从1990年1月到2023年2月,处方药价格增长了215.42%,月均增幅达1.36%。药品福利管理机构(PBM)对药品价格有较大影响。PBM作为产业链核心,协调药品生产商、零售商、医保方和患者多方关系,通过与药企协商折扣和回扣,并与健康计划方分享这些回扣。数据显示,PBM在药企总销售中的回扣比例逐步提升,例如诺和诺德提供给PBM的费用占总销售额的比例从2017年的48.3%提升到2023年的61.8%,辉瑞也从2018年的26.6%提升到51.4%。报告认为,PBM可能是推动药价增速较快的一个重要原因。
2022年,美国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IRA),其主要内容包括能源安全和气候变化投资(3690亿美元)、延长《平价医疗法案》补贴(640亿美元),以及处方药药价改革。在收入端,法案通过对年收入超过10亿美元的公司征收15%的最低企业税、强化税收执法、对股票回购征税1%等措施,预计合计减少赤字3000亿美元。
IRA法案首次赋予联邦政府对Medicare计划中Part B和Part D中最畅销药物进行价格谈判的权力。具体措施包括:提高对仿制生物药的支付标准(达到原研生物药ASP的100%加上8%的参考原研生物药5年期间ASP);对胰岛素自付费用设定每月35美元的上限;要求药品价格上涨过快的制药企业退款给医保部门;以及根据“医保总支出”高低和重要性原则,每年渐进地增加限价药品数量。
2024年8月15日,美国CMS公布了第一批10种谈判药品的价格及市场规模,谈判降幅最高达79%,最低为38%,并将在2026年1月1日生效。然而,消息公布后,相关上市公司的股价反应比较平淡,表明市场预期已将此因素计入。
尽管IRA法案赋予了政府药品定价的权利,但报告预计药品谈判对费用控制的影响非常有限。首先,谈判药品的选择数量有限:2026年仅有10种Part D药品落地谈判,2027年增加15种Part D药品,2028年增加15种Part D和Part B药品,2029年及以后每年增加20种Part D和Part B药品。其次,法案设置了多种药品例外条款,包括已有仿制药或生物类似药上市的药品、FDA批准或许可日期不足9年(小分子药物)或13年(生物制品)的药品、特定小分子药物(2029年前)、以及2021年医疗保险支出不足2亿美元的药品和作为唯一FDA批准适应症的孤儿药。
综合来看,IRA法案预计将在2022-2031年间使政府财政赤字减少2370亿美元,平均每年减少237亿美元。然而,考虑到2023年美国财政赤字高达16952.2亿美元,每年减少的财政赤字比例仅为1.4%,这表明IRA法案在整体医疗费用控制方面的实际影响可能较为有限。
美国百年医改史是一部在扩大覆盖范围与控制医疗费用之间不断寻求平衡的历程。报告指出,美国医疗保障体系已由公共医保占据主导地位,其支出占比远超商业保险。然而,公共医保的持续扩张也给联邦财政带来了巨大压力,医疗保健支出已成为联邦第一大支出,而财政赤字率居高不下。
在费用结构上,美国医疗体系呈现碎片化特征,医院支出占比最高,但管理成本高昂。尽管处方药价格增速快于医疗保健商品,且PBM在药企销售中的回扣比例不断提升是药价上涨的重要推手,但处方药在总医疗支出中占比相对较低,并非增速最快的环节。
近期落地的《通胀削减法案》(IRA)赋予了联邦政府对部分药品进行价格谈判的权力,但由于谈判药品数量有限且存在多种豁免条件,预计其对整体医疗费用控制和财政赤字减少的实际影响将非常有限。
美国医改的经验与教训对中国具有重要启示:面对日益严峻的老龄化和医疗需求增长,医保改革势在必行,其核心在于有效控制费用增长速度。同时,借鉴美国经验,在政府监管下发展补充性商业医疗保险,将是优化我国医疗保障体系、提升保障水平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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